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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诉邹彬、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

2018-05-28 10:58:12 来源: 本站

 

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诉邹彬、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
 
 
[裁判要旨]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要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合法权益,其享有的合法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为作为审理思路。同时对于所涉及到的民事法律关系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正确处理,金钱质权的成立生效以书面合同及特定化占有为要件,并且合同约定的质押金与特定化占有的范围应是对应一致的,超出合同约定占有的金钱并不产生质权的效力。
 [案情]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
被告邹彬
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2014年4月8日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乙方)签订《担保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开展担保及其配套业务的全面合作,甲方为乙方客户提供全额连带责任保证、最高额保证金质押、保证金质押等担保。在协议签署五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将金额不低于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的风险保证金存入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并与乙方签署《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风险保证金按照《最高额质押保证金合同》的约定作为主合同项下一系列债务的质押担保,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补充、追加风险保证金。同日,双方签订了《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甲方为多个不特定债务人在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与乙方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外汇资金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合同、出具保函协议等业务提供最高额保证金质押担保。甲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的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户。非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对保证金专户内资金进行使用、划转或做其他任何处分。保证金专户名称: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保证金专户账号:53001875040049699999,开户银行:建行环城西路支行。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及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本最高额保证金质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伍仟万元整。如甲方根据本合同履行担保义务的,该最高额按履行的金额相应递减。债务人不履行主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或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乙方有权从保证金专户中划收相应款项。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4年4月3日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上述保证金账户中存入人民币5000000元,该笔款项在2015年4月22日转销结息后于同日再次存入5000000元,在2015年6月11日因代偿转账支取1610000元,在2015年10月28日结息转账销户并扣划250000元用于代偿,同日转存入3190000元。2016年4月27日被司法扣划3190000元。
2014年10月10日第三人在上述保证金账户中存入人民币3000000元,该笔款项在2015年9月11日因代偿转账支取1250000元,在2015年10月10日自动转存结息,在2015年10月14日结息转账销户并扣划800000元用于代偿,同日转存入950000元,在2015年10月22日转账支取700000元。2016年4月27日被司法扣划130000元后账户余120000元,在2016年10月14日自动转存结息。
2014年11月26日第三人在上述保证金账户中存入人民币225000元,在2015年11月26日自动转存结息。2016年4月27日被司法扣划3495000元。
根据证据及庭审中原告与第三人的陈述查明,第三人存入保证金账户的三笔款项均是分别以定期存单的形式存入,一年期满后自动转存,三笔款项是单独结算进出账目。
2014年8月28日原告与昆明牧旺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向牧旺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8000000元。2015年12月29日原告与云南向阳园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向向阳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4250000元。2015年12月24日原告与云南九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向九凯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5500000元。上述贷款期限均为一年,均由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被告邹彬与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2015)盘法民初字315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世宏公司应于2016年2月2日欠前一次性向邹彬归还借款4000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0元。本院根据邹彬的执行申请,于2016年4月27日扣划了第三人世宏担保公司在原告处保证金账户上的款项人民币3495000元。原告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遂于2016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其权利。
原告诉称:2014年4月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署《担保合作协议》,约定第三人为双方确定的客户提供全额连带责任保证,最高额保证金质押、保证金质押等担保。世宏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及担保合同约定存入保证金,并按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同日,原告及第三人签署《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世宏公司为本合同项下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金质押担保。世宏公司应将保证金500万元存入保证金专户,账号为53001875040049699999,担保责任最高额为5000万元。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违反合同约定,建行有权从保证金专户中划收相应的款项。上述合同签署后,第三人为原告辖内机构的多家客户向原告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原告亦与该部分客户签署了借款合同,发放了贷款。截止2016年4月27日,该保证金仍为已发放的贷款1775万元提供质押担保,该部分客户发生多笔逾期贷款,扣划保证金是建行清收贷款的重要手段。贵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对世宏公司在建行城西支行营业网点环城西路支行账号为53001875040049699999的账户资金349.5万元予以扣划。针对该执行行为,原告向贵院提起执行异议。贵院审查后,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认为该笔款项不符合保证金质押生效的条件,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了原告的执行异议。原告认为与第三人签署了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第三人交付了质物,并且原告为该笔出质的金钱开立了与合同约定一致的保证金专门账户,且按合同约定及操作实际建行均取得对该专门账户的占有控制权,质权已经设立,建行享有对该笔款项的优先受偿权,贵院应停止对该款项的全部执行行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第三人存在原告城西支行营业网点环城西路支行的保证金3495000元享有质权,对该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立即终止对该款项的所有执行行为。
被告辩称:被告与第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第三人在原告处存有现金,法律文书生效后我方提起执行申请,在案件诉讼时我方就提起了诉讼保全。起诉时原告对该情况知晓,并未提出异议。调解书生效后我方提出执行申请,原告提出执行异议,原告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由不成立,原因如下:1、被告与第三人债权债务真实有效;2、建行提出执行异议,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其申请的质权是从属性合同,对方没有提供主合同,保全后原告对真实性没有说明;3、按照贵院执行裁定书该笔款项不符合保证金质押生效的条件,我方认为质押合同不成立,该笔款项不是质押保证金,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第三人辩称:我方与被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签订了民事调解书,被告陈述属实,我方没有异议。我方不认为该笔款项是保证金,而是存款。
 [审判]
(一)一审情况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与被告邹彬、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4日、2016年12月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
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担保合作协议》和《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第三人为多个不特定债务人在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与原告签订的一系列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金质押担保,开立专门的保证金专户,合同签订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5000000元存入保证金专户,保证金质押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50000000元整。债务人不履行主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或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原告有权从保证金专户中划收相应款项。合同明确约定了质权合同所需具备的条款,符合法律的形式要件,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与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金钱质权的设立必须具备书面质押合同和特定化占有两个条件。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物是人民币5000000元,在保证金专户中第三人世宏担保公司共计存入三笔款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三笔款项是分别以定期存单的形式存入,单独结算进出款项,互不混淆,即在一个保证金账号中存在三笔特定款项。第一笔款项与《最高额质押合同》相对应,5000000元作为保证金质押担保50000000元的债务,该款项的进出由原告实际控制和管理,并已实际发生为担保债务进行代偿,此笔款项符合订立书面质押合同和特定化占有的两个条件,质权依法成立。原告对被扣划前金额为3140000元剩余保证金依法享有质权。第二笔款项3000000元在2014年10月10日存入,第三笔款项225000元在2014年11月26日存入,该两笔款项不在合同约定的质押金5000000元的范围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质押保证金,虽然也发生过用于代偿债务,但因欠缺书面合同的约定,质权依法没有设立,原告对该两笔款项不享有质权。
综上所述,原告对第三人质押保证金账户中质押合同约定的保证金剩余部分人民币3140000元享有质权,对其余款项不享有质权。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不得执行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建行环城西路支行账号为53001875040049699999账户中的款项人民币3140000元;
二、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对第三人云南世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建行环城西路支行账号为53001875040049699999账户中的款项人民币3140000元享有质权。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760元,由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行承担2840元,由被告邹彬承担人民币319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院(2016)云0103执异20号执行异议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二)二审情况
被告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执行异议案件是一种新类型的诉讼案件,此类案件涉及到执行与民事实体权利义务的审理,具有其独特的案件特性,因为是新型案件,缺乏审判经验的积累,在实践中存在很多争议。案外人执行异议案件在执行异议案件中占有较大比重,形式多样,涉及民商事法律的诸多领域,审理难度较大,下面将从以下几方面对本案涉及到的一些程序和实体问题作简要分析。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与普通民事诉讼相比较是一种特殊的诉讼,涉及到生效裁判的执行,以及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案外人等多方当事人的权利,因此,对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应当较为严格。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裁判以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为前提,产生的最直接的法律后果在于是否排除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从诉讼的法律性质看,具有形成之诉的性质,一旦案外人的执行异议成立,将产生停止对生效裁判文书全部或部分执行的法律后果。案外人可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并且案外人所诉的实体权益是否成立是异议权的先决问题,否则难以作出是否排除执行的判决。对案外人确认权利的审判具有确认之诉的性质。因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兼具有形成之诉及确认之诉的性质,与普通的民事诉讼存在差异。
案外人执行异议的审理实质上是审查案外人所主张的对执行标的的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对此类案件的审理应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审查:第一、审查被执行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是对该标的执行的前提条件,如果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实体权益,则不应执行该标的;第二、审查提出异议的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权益是否优先于执行申请人的债权。一般而言,物权优先于普通债权;第三、对执行标的的执行行为是否会妨害提出异议的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例如对执行标的享有抵押权就不能作为排除执行的依据,而只能要求在执行价款中优先受偿。
二、金钱质权成立生效的确认
根据《物权法》和《担保法》的相关规定,金钱质权的设立必须具备书面质押合同和特定化占有两个条件。仅根据法律条款的规定,质权的成立生效似乎很简单,但在审判实践中,书面质押合同存在各种各样的不同内容,书面质押合同与占有是否存在对应关系,是判断质权是否成立生效的关键。在本案中,书面质押合同约定的质押金为500万元,担保最高额5000万的债权,为在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7日期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合同对质权所担保的债权合同的签订期间做出了限定,只有在此期间签订的主债权合同才能根据约定由500万的质押金进行担保,在此期间之外的债权合同不在质押担保范围内。本案涉及的另一个问题是特定化占有,质押担保以特定的账户作为占有方式,但账户中又分别以不同的存单方式进出不同的款项,并非单一的一笔款项,区分属于质押担保合同范围的质押保证金,是正确界定原告享有的质权范围的关键。本案的审理正是以这样的思路将不同的款项与质押合同的约定相对应,区分开质押金与非质押金,从而界定原告享有的质权范围。综上,金钱质权的成立生效以签订书面质押合同为前提,以与合同对应的金钱特定化占有为要件,两者同时具备,才能确认质权成立生效。
三、对财产保全案件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思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2016年12月1日开始实施的《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此规定改变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五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后十日内审查。裁定正确的,驳回当事人的申请;裁定不当的,变更或者撤销原裁定。《民事诉讼法解释》并未赋予对财产保全可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而是规定了申请复议的权利。后出台的办理财产保全案件的规定赋予了对财产保全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两个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一致,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对此的处理产生各种问题。根据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案外人可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也可只要求停止执行。在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时执行行为会暂时停止,待诉讼完结根据生效裁判文书再予以处理。而对执行裁定申请复议并不产生停止执行行为的效果。对权利的确认都可另案进行诉讼。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26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根据上述规定,如在提出复议申请后进行确权诉讼的,确权诉讼案件只能中止,等待执行的处理。由此可见,针对同一个财产保全,申请复议或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申请复议不产生停止执行的效果,确权的诉讼在程序上也受限制,而执行异议之诉可以产生停止执行的效果,并且可同时解决权利确认的诉请,即使未提出确权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也要先解决确权才能确定是否停止执行。从保护案外人权益的角度,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显然比申请复议有力得多。为了有利于司法统一和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的权益,避免同一事由因不同规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应尽快出台相关规定,对在财产保全中涉及到的相关问题做出统一规定。
 [评选理由]
本案的审理从质权的成立生效要件进行了全面审查,根据书面合同与占有的对应关系,正确界定了质权的范围。同时对于案外人执行异议这一新类型案件的审理提出了新的审判思路,积累了审判经验。
 
 
一审判决书: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6127号
二审判决书: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终2645号
一审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陈娜;人民陪审员:袁幼青、王雪
二审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长:蔡芸;审判员:荆瑛、李希
案例提供单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
承办人、编写人:陈娜
电话:6573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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